「愛自己」與「體貼別人」是互相衝突的嗎?

有一次,一個學生問我,某個女生放了他很多次鴿子,他該怎麼處理?我說:「罵她。」他愣住了,他說:「我以為我們的目標是做個人品高尚的人。」我說:「人品高尚很重要,但如果你心裡還有情緒,那也不是真正的原諒。道家不太提倡人品高尚這件事,因為這會造成太多偽善者。」

 

我們常在道德規範或自我的期許之下,要求自己「是個好人」,當情緒產生時,會直接在我們的心中與我們理想的自我形象產生衝突。比方說,約會對象遲到了一個小時,他來的時候說:「抱歉,公司最近真的很忙,臨時有事要處理,所以才耽誤了。」你可能心裡還是很不爽,但因為對方給了一個合理的原因,這時你所期許的自我形象所產生的框架會告訴自己:「我該體諒對方。」因為「體諒對方」才是你理想中的自己會做出來的事。但你心裡的不滿其實並沒有被解決,就算你嘴上說了「沒關係」,事實上你的情緒並沒有被妥善處理,甚至很有可能反應在接下來的約會上。

 

或許你看了很多人際關係或心靈層面的文章(包含我們的也是),有些文章告訴你:「要愛自己」,有些則說:「要體貼別人」,你看了半天之後可能開始變得迷惘:「我到底是要愛自己還是體貼別人?如果這兩者衝突呢?」

 

這其實是一個階段性的任務,每個人都處在不同的階段,當你完成了一個階段的功課之後,再往下一個階段發展。

 

這個過程應該是了解自我→接納自我→相信自我→體貼他人。

 

「了解自我」是一切的起始點,如果你什麼都不了解,又談什麼接納?「了解自我」是一個痛苦的過程,因為在了解自我的同時,你會發現很多與你理想中的自我不同樣貌的自己。我們會在心中有個自我形象,比方說「堅強的人」、「勇敢的人」、「大方的人」、「活潑的人」,當這個自我形象的起源是你為了討好別人而塑造出來時,你會在自我探索的階段中感到無力,你很有可能會發現自己其實是「懦弱的」、「小氣的」、「無聊的」。大多數的人不願意接受這樣的自己,所以會選擇不去看待自己真實的樣貌,當然就更不用說後面的步驟了。

 

當你在進行「了解自我」的同時,其實是在腦中進行一場思辨大會,不斷去假設與驗證,從不同的角度與不斷代換代入的事項,來找出自己每一個不同的樣子和形成的可能原因。了解自我就是在玩拼圖,當你把散落一地的拼圖一塊一塊的拼上去之後,你才有可能漸漸看到全部的自己。難易度也跟拼圖一樣,一開始比較沒有頭緒,但隨著拼上去的碎片越多時,一切也會變得更清晰。

 

當你一邊在拼拼圖的同時,隨著拼圖的圖樣變得越來越清楚,你可能心裡會想著:「幹!這圖也太醜了吧?!誰會喜歡啊?」這時,請你接受它吧!你的拼圖是你自己畫出來的,你比誰都有義務接納自己的作品。

 

不要想著要先了解完自己才去接納,接納是隨時隨地都在做的事,因為當你了解完全部的自我時,你這生大概也結束了。每拼上一塊拼圖時,你就會發現這張圖和你之前想的不同,被畫出來的碎片或許在你眼中不是很完美,但那又如何呢?那就是你靈魂的顏色。你可以不用喜歡它,但你要能接受它就是你創造出來的靈魂色塊,你要為自己的作品負責。

 

如果你現在還能看這篇文章,原則上表示你的人生還沒結束,所以接下來,請你相信自己能畫出不同的拼圖。有些人會認為,自己過去的拼圖都是黑色的,所以接下來自己也只能創造出黑色的圖,但事實並非如此。每個人生下來的時候,都有被配給到一盒彩色筆,只是有些人過去就只喜歡用黑色作畫,當看著自己的作品時,又誤以為自己只有黑色的彩色筆,丟著其它水色充足的彩色筆不用,硬是拿著黑筆,還一直說自己好可憐只有黑色的筆。

 

這世界所有的事都是唯心所現,「心如工畫師,能畫諸世間」,你心裡想著什麼,就會現出什麼。當你認為這世界上的人都是壞人的時候,為了佐證你的想法,你就會不斷去看壞人壞事;當你認為人性本善的時候,你也會不斷去尋找好人好事來證明。一直看壞不看好的人,因為堅信世上都是壞人,所以會更加的小心提防、對待別人也無法真心誠意,自然會得到別人不好的對待,於是他會更相信:「看吧!這世界上果然都是壞人!」;看好不看壞的人,則因為堅信世上都是好人,所以對人都很和善、沒有防備,得到的可能會是別人也對他沒有保留的付出,於是他形成一個正循環。當然對人完全沒有提防的人也很有可能會被騙,但這世界上本來就好人壞人都有,並不會因為你不去看,他們就變得不存在,只是你會因為不去看這種人,而錯過可以跟他們相遇的機會。所以,如果你不相信自己有其它顏色的彩色筆,你就會為了證明自己的想法,而忽略那些你擁有的東西,但事實上並不是你沒有,而是你讓自己沒有。

 

相信自己可以成為某個樣子,必須建立在你已經接納自己的情況下,如果沒接納自己就想改變自己的狀態,只會變成拒絕承認自己的某個樣貌,就像是把拼圖的一部分藏起來一樣,你永遠不知道那個角落畫了什麼,或許很多關鍵就藏在那個被藏起來的拼圖裡。相信自己指的是「OK,我知道我以前的拼圖大概長什麼樣子了,但我相信我擁有決定自己未來拼圖模樣的能力」,你是否相信你有其它顏色的彩色筆,可以讓自己畫出和以前不同的東西?就算你過去的拼圖都是黑色的,只要你未來的拼圖充滿了光亮和各種顏色,那也是一幅很有意境的作品吧?

 

唯有做到這些之後,你才能真的體貼別人。了解自己的人才能知道別人可能處於什麼樣的掙扎、接納自己的人才不會不斷地用道德規範與自我的想法去挑剔別人、相信自己的人才有辦法相信別人也擁有自己的彩色筆。連自己都無法善待的人,卻一味的想要去體貼別人,那不是真的體貼,只是不想破壞自己在自我及他人眼中的形象,充其量只是一種希望被愛的交換手段,最後只會發現自己的一生都活得疲憊而且偽善。

 

雖然我們總是要大家廣結善緣,但如果你真的還沒有能力,那就不要結惡緣就好了,先把自己照顧好,我們才有餘力去想要怎麼照顧別人。如果為了想著要廣結善緣、照顧別人,卻忽略了照顧自己的重要性,在長期壓抑之下,總有一天自己會向自己反撲,他會告訴你:「為什麼你從來沒照顧過我?」

 

先把自己當成第一個別人,試著了解他、接納他、相信他吧!

 

BY 亞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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