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B] 面對創傷的二三事

這篇沒什麼主軸,就當是散文看看ㄅ

有長期在看我跟亞瑟的文章的人應該都會感覺到我與亞瑟文章風格的差異,我屬於理性實務派,而他屬於感性療癒派。而我會是實物理性派,跟我成長的經歷也有很大的相關,我其實都不知道創傷是什麼東西,即使閱讀了相關的書籍,我也不太能理解為什麼恐懼這個東西有辦法影響到身體甚至產生憂鬱、創傷後症候群這種心理疾病症狀。一直以來,我都以一種「沒什麼創傷經驗」、「幸運」的人類自居,畢竟每次講起來好像很可怕的事情發生在我生命中的時候,我都沒什麼感覺,這些事情也沒有非常影響到我的生活甚至是我想要的結果,所以我也沒有特別在意那些事情。

直到某一次我因為好奇而跟亞瑟去做了團體的家族排列,每個人都會帶著自己的問題去問,並且想要透過家族排列處理問題。但那時候我覺得自己沒有什麼太大的困擾,也不知道要問什麼,就提出了看著別人在家族排列扮演某些虛幻的角色的時候,我覺得很愚蠢、無法融入、太過理性思考的這個問題。但其實這個問題也沒什麼困擾我,我只是想個我有興趣的問題提出而已)

結果,家族排列的老師找了幾個人,一個人扮演我的媽媽、一個扮演我的大腦、一個扮演我的心、一個扮演我的靈魂。結果扮演我的大腦、心的人似乎都感受到了我的狀況,至今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辦法可以讓一個至今完全沒見過面的人感受到自己的狀況是什麼妖術,但撇開這個不談,那天的我似乎回到了小時候被罵的時候,全身緊縮、手很不安、全身如同凍結,(雖然也不是完全不能動,但我就想要縮在那)也不想講話。連我自己也很驚訝,我哭到上接不接下氣,我平常的理性、冷靜、超齡、霸氣的樣子瞬間瓦解,當時的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只感覺到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哭過了。(亞瑟當時也在場,據說他看到我哭成那樣居然很心疼)

哭完之後,我全身好像整個軟化了一樣,我只覺得自己的身體軟呼呼的很舒服,就看著其他人做完家族排列過完了那一天。這已經是半年以前的事情了。

直到最近,我看到療癒的書籍,我才漸漸有感覺。我記得裡面有一句:「創傷不管或大或小,只要是有影響到當事人的就可能成為創傷,不需要覺得『還有人比我更慘』就忽略了這些事情對自己的影響」過去我都是對自己很嚴格的人,什麼療癒什麼的,我覺得根本都是一些紙上談兵的事,想改變就拿出勇氣去做就好,哪來那麼多有的沒有的理由,在那邊狗放屁只是替自己的懦弱找理由那麼誰也不能幫你(所以我對於來討拍、抱怨、鬼打牆的人會特別沒耐心)我也認為什麼創傷都不應該是阻擋自己前進的藉口,要變不變就是選擇而已。

阿德勒說,我們都有「交友」、「工作」、「愛」等三大課題需要去面對,然而對我個人來說,目前會讓我感到困擾的領域,是「交友」。

我一直以為愛情是我人生中最大的課題,自從自己的戀愛問題被解決後,我的人生似乎就沒有什麼真正困擾我的事了,也許是因緣際會,也許我沒有做這行我永遠都不會發現,原來我是一個不會主動跟朋友相處的人。

自從當講師之後,我變得更難自己交到朋友,因為大多數接觸到的人是學生,學生會用一種崇敬的態度看待你(當然跟我在她們面前的形象也有關),那就是一種物化的距離感。這樣的生活過了幾年,我發現我對於「交朋友」這件事已經生疏,甚至在面對許久未見的朋友的時候,雖然不到恐慌的程度,但總會讓我覺得有某一堵牆在那,讓我不知道怎麼去跨越。

(人生中的另外一個課題的浮現XD)

半年來,我不斷思考著一些問題。以前因為沒有戀人,所以我自己有發展出一套交朋友的模式,也很順利地我在人生每個階段都有好朋友,反而當我真正找到自己、不再自我感覺良好之後,我才發現我其實根本不知道怎麼交朋友、跟朋友「平等」的相處。所以我一直在等待會將我「視成平等」的人物出現,等待我們變成好朋友。但實際上的狀況,其實可能是我自己在他人面前呈現出來的狀態,就直接造成了以粉絲的角度認識我的人。

現在因為接受自己討厭社交、又懶、又有一個自己的舒適圈,我的生活除了圍繞男朋友之外,雖然常常會接觸到新的人,但這些人就是學生了。亞瑟很知道怎麼跟學生變成朋友,但我對這個實在是一竅不通,雖然我可以感覺到很多人都非常喜歡我,或許也很想要跟我進一步交流,但大多那種帶有崇拜的成分,會讓已經下課的我想要躲在被子裡不說話。

對於崇拜成份比較少的人,如果對於對方安全感不足,我也不知道要怎麼放下自己的防衛機制的樣子,展現可能只有我男朋友才看得到的那種放鬆的面向。在那種狀況下,我能展現的最不包裝的自己,就是不假裝自己很會social,選擇不說話、不噓寒問暖地社交。

只要當我感覺到面對我的人對我的形象有預設的時候,並且隱隱約約感覺到這個人對我形象的「依賴」,我就會維持著防衛機制(因為通常大家看到我的樣子會預設我應該是個冷靜、成熟、有想法、很聰明、會解決問題的人)。雖然說是防衛機制,但其實就只是我習慣表現的樣子罷了,我只是沒有發現我的那個習慣,是防衛之下跑出來的東西罷了。我一直以為那就是真正的我,直到我遇到了男朋友,我才發現原來那個只是「習慣」,並不是「自然」或「真實」的自己。那個「習慣」使得我可能會使學生崇拜、使異性害怕、使不熟的人覺得我很難親近。但我到底在防衛什麼?我在害怕什麼?

我開始用一些我已知的方法去釐清這個問題,我開始看一些療癒方法的書,開始慢慢把一些點給連接起來。例如我是獨生女、從小3歲就被訓練一個人在家、國小四年級就被建議可以自己回高雄(五年級自願實施)、自從家裡欠債後常常聽到爸媽吵架的童年、無緣無故發飆摔東西的父親、哭泣抱著我哭說著對不起我的媽媽、開始喜歡一個人在家期待爸媽出門、每次家中有客人就覺得比較放鬆(因為爸媽不會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害怕但渴望肢體接觸、過去常常被父母貼「自私」的標籤、家族排列的時候感覺到自己要保護媽媽….

我記得在成長的過程當中,影響我最深的其中一個元素,就是我們家是佛教家庭。而信佛教對我們家庭的影響,自然是有好有壞,但「壞」的部分,我最近才開始思考,也許過去我都對自己的信仰太過於盲目。

因為我父親算是學佛的「狂熱者」所以從小我就會被灌輸一些佛法上那些境界真的很高的觀念,使我從小就覺得自己好像「跟別人不一樣」,想法比人「高等」。我父親也有同樣的習性,常常認為自己的想法比別人高階,常常討論同修都是在挑別人的毛病,好像很急於想要從比較之中,證明自己比別人好的那種焦慮。這也影響了我在大學以前的個性,是個強勢、不太聆聽、自命清高的性格,當然這也使我在人際關係、愛情關係上有許多挫折,才會使我今天走上這條路,也才會有這一則分享。

雖然我們家是信佛教的,但是家庭之中卻隱隱約約有很多與佛教觀念矛盾的部分,直到高中、大學我才漸漸去思考到底那些是什麼。例如我們家也有情緒勒索,例如我常常聽到的:『我養妳這個有什麼用、養妳無效啦(台語)』或是常常被冠上「自私小孩」的標籤、或是被說『養你養這麼大,____一下也不行嗎」等。越長越大,我越是感覺到這些矛盾,例如我爸媽其實是也沒有辦法好好處理自己的情緒的,連基本的「人」的角色都沒有深入了解,卻一天到晚在討論成佛的境界,到了最近,我才知道這是一種本末倒置。

因為我父親是學佛狂熱者,所以就會非常想要去達成某種境界,為了要達成那種境界,騙自己也在所不惜。而他的狀況,就會比較是逃避面對自己的情感層面(甚至是否定情感的存在)、疏於了解自己身為人的人性。而當他面對焦慮以及羞愧感的時候,能做的就是轉為憤怒。

而我當然也有被影響到,以我自己來說,因為佛教所說的境界太過於吸引人,豁達、無礙、圓滿、智慧、滅除苦集滅道等,只要到了像那樣的境界,人生肯定就不痛苦,可以離苦得樂了吧!從小我吸收了佛教精華長大,很多東西,我到最近才發現原來很多佛法的觀念,我是「以為我自己知道」但我可能是在假裝知道而已。我太想要扮演成熟、什麼事情都處理得好的那種人,我極力避免自己成為「愚蠢的凡人」,那些不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看不清現實、一直在騙自己、不願意拓展眼界、接納他人看法、活在自己世界的「愚蠢的人」。所以曾經我面對的某些創傷,也因為家裡的觀念是『生死本來就該平常心面對』而沒有好好去處理、面對我內心的內疚、罪惡感、恐懼。

「佛法有些東西講得太高深,我們可能會說服我們自己要懂,但其實我們根本不懂。」一個月前,我聽到這句我才恍然大悟,我們直接忽略了在提升的過程當中那些人性化的過程,就像是那些極度想要成為高價值女人的學生們,為了想要達成某種境界去忽略了自己現在真實的狀態,說服自己可以不在乎、瀟灑,甚至是騙自己,想要跳過所有過程跟跳過那些過程中還需要克服的所有課題,一次到位。

(當然,這不是我家庭的全貌,我父母對於教育我,還是非常努力的,他們也會跟我道歉、試著尊重我的感受,雖然不完美,但他們也很努力,能夠在他們自己的生長環境中仍然可以做到這樣,我也是極盡感恩了。只是要面對自己要處理的課題時,我還是需要去回顧一下也許這些東西的成因在哪。而我需要獨立於他們的影響,去探索跟拓展自己的視野,學會懷疑、思考,而不是一昧的覺得只要是爸媽說的就是對的。)

把所有點連接起來,我發現一件事。敘事治療有一個方法叫做「外化」,通常是把自己的恐懼、內心的聲音擬人化,去把問題跟自己做分化的動作,才會有空間去處理、觀察跟對話。我發現「習慣的我」肩頸僵硬,就像是準備要戰鬥、防衛自己的動物,可能是因為小時候太早就被訓練獨立,讓我覺得害怕的時候也不會有人來幫我、不會有人在我身邊。家裡在欠債時在家裡發生的種種情緒場景,也讓我開始不信任自己的父母,不信任他們處理問題的能力,甚至開始喜歡自己一個人自由自在的時光。

「被隱藏的我」直到當我真正在男友身上感受到愛的時候出現,我試著將「被隱藏的我」外化,我為她命名,她叫做「小柳丁」,是我小時候的綽號。我媽媽常常說當我還是小柳丁的時候我多可愛、體貼、善解人意,帶我出去的時候我多討喜,大家都會想靠過來捏我的臉,但我長大卻變成這副德性、又酷、又不愛說話、一點也不體貼。我想起小柳丁,感覺我跟她的關係,她像是我的雙胞胎妹妹,一個我必須要保護的妹妹。她很可愛、很愛哭、喜歡肢體接觸、很會自得其樂、超級會交朋友、很愛撒嬌、體貼,因為很自然,所以人見人愛。

我跟男友一起看鬼怪,男友看到池恩卓死掉那邊超難過,我問他「你很喜歡女主角齁?」他回答「因為她讓我想到妳」,我內心覺得又驚又喜,原來我在你面前有那麼可愛嗎?!

而我最近很喜歡的朋友、人物,都像是小柳丁的投射。而我內心的小柳丁不知道從哪時候就被我藏起來了,為了保護她、為了成為那個「事情都可以處理得圓滿」的人,我成為了現在的自己。

這又讓我想起一句話:「我們必須為自己的情緒負責,能夠引起我們內心強烈情緒的事物,一定跟自己有關。」「如果你欣賞某的人的特質,一定是因為你自己也擁有那個特質,它等待你去發現它罷了。如果你討厭某個人的特質,一定是你自己也擁有那個特質,它等待你去接納它罷了。」

前幾天我在諮詢過程中感覺到些許憤怒,我跟亞瑟釐清了一下我到底憤怒在哪,我說我對於對方「明明知道事實卻要騙自己」這件事感到憤怒。我之前一直很不理解「我討厭某個人的特質,是因為那個特質屬於我並且等我去接納它」是什麼意思,但我那天之後終於了解,原來我的憤怒來自於我無法接受自己成為我自己認為的「愚蠢」的人,但事實上我也有可能看不清楚事實、執迷不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問假問題、只想討拍不想負責的時刻,只是我不願意去接納它可能存在於我身上。

而這個憤怒源自於我對成為這樣的人的恐懼與自我厭惡,也使我不允許自己成為小柳丁,因為那也許意味著別人可能會看到我真正愚蠢,意味著我必須讓別人知道「哇,原來她那樣也會需要被認同、被關心呀?」與那個理想的我矛盾的樣子。潛意識裡我不允許自己擁有那些人性,同時我把會這樣的人跟我分開,劃分了一條界線,也許是因為如此,我才卡住了。也許有一天當我能真正接納自己也不過是個普通人的時候,就是我能更自由的時刻吧。

人生真的是當自己學得越多,越覺得自己渺小。在這條路上我也時時被學生教育著,不斷地在他們身上看到自己的盲點、能學習的地方、令我敬畏的地方等,真的是教學相長。而每一個人的需要面對的課題不同,我想自我提升的這道路上,一定是沒有終止的一天吧。

希望有一天我可以漸漸地脫去自我保護的外殼,真正去享受當一個「人」的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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